劉歆遭遇啟示後人，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155〕

一、典故及其出處

典故：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

語義：西漢末年，經學家劉歆，為了推廣自創的古文經學，便投靠昔日好友王莽，而此時王莽借助家勢，已經執掌帝國大權，並胸懷野心了，他也想藉助劉歆的才學，為自己篡漢復古提供理論依據，並策劃謀略，兩人遂一拍即合，而各得其所；後來，劉歆家庭連續遭難，才奮起反抗，但為時已晚，落得家破人亡的可悲結局，令人唏噓。

劉歆畫像

劉歆的人生遭遇，正合"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這條諺語。此諺，比喻自己的慾望太大，而壞人又偽裝得太高明，便很容易跟著壞人，不自覺地干起壞事，可是，一旦發現上了賊船，已經騎虎難下，想要金盆洗手，棄邪歸正，就不容易了。

出處：東漢·班固《漢書·劉歆傳、王莽傳》。

二、劉歆，古籍編纂家，創立古文經學派

劉歆〔公元前50—公元23年〕，字子駿。漢皇宗室。他與其父劉向，同為著名經學家，他又專修《左傳》等篆文經書，創立古文經學流派。

劉歆自小聰明，家學淵源，興趣廣泛，遍覽群書，六藝傳記、諸子百家、詩辭歌賦、天文數學，以至方技卜筮，無所不究，博聞強識，學識深廣。他年輕時，為郎官，入值宮廷。

成帝年間，其父劉向任中壘校尉，受命主校皇家秘府藏書。這是一項浩大的校理工程，劉歆為黃門郎，禀承皇命，協助其父，歷時20餘年，編纂出各類圖書603家，33090卷。

公元前6年，劉向去世，哀帝劉欣，任命劉歆〔其時，為避哀帝名諱，已改名為"秀"，為方便行文，我們仍稱"歆"。 〕為中壘校尉、太中大夫、光祿大夫，並命子承父業，繼任秘府藏書主校。此時，他率領原班人馬，輕車熟路，完成其父未竟事業，為古代文化的發展，做出重大貢獻。

在此期間，劉歆發現一批篆文《左傳、周禮》等先秦古籍。由於他的研究整理，倡導宣傳，使這批古書得以問世，並且推陳出新，去煩言贅辭，重名物製度，講文史知識，自開山門，創立古文經學流派。

我國先秦圖書，經秦焚、項燒之難，毀滅殆盡。西漢時的經學書籍，都是靠士人回憶背誦、以隸書記錄的，而研究這類書籍的學者，即今文經學派，是社會主流，在朝廷上處於正統地位。劉歆毅然上書哀帝，建議將《左傳、毛詩、周禮、古文尚書》等古文經書，也都立於官學，希望能打破今文經學對儒學的壟斷，為古文經學爭得一席之地。

結果，大批朝臣和今文經學權威都強烈反對，堅決抵制，群起而攻之，說他抱殘守缺，亂改舊章，更有甚者，說他專執偏見，詆毀先帝。哀帝很無奈，遂出面解釋："劉歆想推廣經書學術，怎麼是詆毀先帝呢？"但終因群臣誹謗，執政惱怒，劉歆懼誅，求出外任，後又因病免官，歸家賦閒。

兩個郎官：劉歆與王莽

三、劉歆與王莽的友誼與親情

劉歆初入仕途，為黃門郎，受命協助其父主校皇家藏書。不久，受大司馬王鳳臨終之託，成帝也任王莽為黃門郎。其時，王莽謙虛恭遜，主動結交劉歆，這兩位都出身豪門，而又博學的郎官，便一見如故，結下友誼。

經過20多年的努力，昔日的郎官王莽，依靠其姑王政君皇太后，利用四位叔伯連續執政之便，於成帝末年，便"拔出同列"，脫穎而出，"繼四父而輔政"，任大司馬，飛黃騰達了。

哀帝時，劉歆遭今文經學權威誹謗，退居故里，而王莽則遵〔太皇〕太后令，避讓新外戚，也辭官歸封地。 5年後，哀帝去世，平帝即位，王莽復任大司馬，主持朝政，獨斷朝綱。這時候，王莽野心初露，脅持上下，拔擢黨羽。王莽認為，劉歆研究的古文經學，尤其是《左傳、周禮》，很多內容可適用於他篡漢奪權，所以，他向〔太皇〕太后推薦，重新起用劉歆，任為太中大夫。一個想利用古文經學理論為自己製造輿論，一個想依靠對方權勢提升自己學派的社會地位，當年的兩個青年郎官、今天的兩個功成名就者，雖不能說志同道合，卻也是志趣相投，便一拍即合，成為"至交"了。

於是，王莽成了劉歆仕途上的福星，他接二連三地提升劉歆的官職，旋升光祿大夫、中壘校尉、太史令、京兆尹，直至國師，還爵封紅休侯、嘉新公，位居人臣之極，讓劉歆"典儒林之官"，成為全國學術文化界最高官員。同時，他又大力支持劉歆的古文經學活動，以換取劉歆利用古文經學，為他篡國奪權、托古改制，製造輿論，提供謀略。

左氏春秋傳書

四、劉歆上了賊船，為王莽篡國製造輿論

劉歆雖為漢室宗親，政治警覺卻不如其父。他尊崇儒家民本思想，認為若有明君出現，可以挽救瀕臨崩潰的漢帝國，拯救百姓於水深火熱之中，也畢竟是件好事。於是，他在不知不覺中，便上了王莽的賊船，成為王莽主要幫手。他利用王莽授予的高等官職，發揮自己的卓越才學，在政治上、理論上、策略上，幫助王莽篡奪漢室江山，建立新朝，並與王莽聯姻，讓女兒成了王莽太子王臨的太子妃。

元始3年〔公元3年〕，王莽嫁女給平帝為皇后，劉歆就占卜說："正所謂'康強'之佔，'逢吉'之符也。"並為之"雜定婚禮"，而使王莽官居"宰衡"，位在"上公"，又使其兩子封侯。

元始4年，王莽設立明堂〔典禮廳〕、建造辟雍〔太學〕，頒布律法，宣揚教化，劉歆主典其事，規模之大、制度之盛，無與倫比，從而招致天下儒生學士上書，稱讚這是"唐虞興起，成周創業"的光輝事業，要求給王莽"在諸侯之上"的地位，得加"九錫"，成為無冕之王。

辟雍宮

接著，劉歆又寫成《鐘曆書》和《三統歷譜》兩書。前者以鐘歷的考定，來恢復古代的樂律。後者從"天命所傳，非獨一姓"的理論出發，考察夏商周三代曆法，從而探索歷史變化和天命的關係。兩書為王莽篡漢立新，復古改制，提供歷史依據，建立理論基礎。

劉歆，在王莽為他提供的學術舞台上，積極地為王莽篡國復古，進行鼓吹宣傳，成為他最得力幫手之一。

五、劉歆想下賊船，謀誅王莽，事泄自殺

王莽篡漢立新，己激起民憤；王莽改制又非常失敗，更激化了國內外上上下下的矛盾，天下動盪，兵戈四起，到處都是農民起義軍，各地都有劉氏割據義兵，王莽江山風雨飄搖，新朝政權搖搖欲墜，行將傾圮。劉歆始料未及，不得不給自己去找後路。

此時，王莽的皇后，因為王莽殺死她兒子王宇、王獲，又讓女兒王皇后14歲就守寡，她哭瞎眼晴，急壞腦筋，臥病后宮。王莽命太子王臨夫妻倆，住在宮中照顧她。這時，王臨與母后侍女原碧有染，恐怕事情洩露，而像兩個哥哥一樣，被父親殺害，兩人便計劃搶先殺死王莽。而太子妃劉忻，是劉歆女兒，會看星象，她對太子說，宮中將有"白衣之會"，太子喜悅，以為殺父會成功。誰知計劃敗露，王莽大怒，逼太子自殺，又責怪劉歆："王臨不懂星象，事由劉忻發端。"劉忻被逼，也自殺了。

王莽的太子與太子妃

就在劉歆正考慮著怎樣下賊船之時，他的兒子劉棻、劉泳，正當少年得意時，卻受到甄豐與王莽爭權的牽連，被王莽雙雙殺掉，並拋尸邊陲。三個兒女被殺事件，重重地打擊了他，使他猛然警覺，進一步認識到王莽的奸詐與殘忍。

劉歆當年不是為了避諱，一直名叫"劉秀"嗎？而這時，衛將軍王涉剛好得到一則讖言，說劉秀當為皇帝，便認為這個曾叫劉歆的劉秀，就是未來的領袖，應該順勢而為，協同劉歆一起，打倒王莽，復興劉氏政權。於是，王涉夥同大司馬董忠，一起找劉歆商量，希望與他合作，發動宮廷政變，除掉王莽，恢復漢室。鑑於多年的畏懼，以及失去兒女們的怨恨，劉歆終於認識到，一生傾情"王莽篡權合法性研究"，是多麼荒謬的蠢事，追悔莫及的他，便欣然同意，並積極地參與政變的謀劃。

董忠、劉歆、王涉密謀發動宮廷政變

按照董忠、王涉意見，政變宜早不宜遲，可是，學術研究水平一流的劉歆，造反水平卻是末流，他又非常相信古文經學，占卜之後，堅持說要等等，等到"太白星現"時，會得到天佑，到那時再起事，將萬事順利，馬到成功。

可這一等，就出事了！密謀洩漏，東窗事發，王莽搶先下手，抓捕了董忠、劉歆、王涉一批高級官員。

董忠當場被殺害；劉歆、王涉知道，因他倆身份特殊，王莽要秘密處置，便毅然拔劍自刎，宮廷政變流產。到這時，一切都晚了，劉歆想下賊船而不得，結果仍然留屍賊船之上。

六、學者劉歆的人生遭遇留給後人的啟示

劉歆，漢高祖之弟楚元王五世孫，其前輩多任皇族宗正，是顯赫的權貴之家，著名的書香門第。他與其父劉向，同為著名經學家、文學家、古籍編纂家、圖書目錄學創始人。他本人又是卓越的數學家、音樂理論家、天文學家、曆法家，他又精修篆文古籍《左傳》等，開創了古文經學流派，他與他的同事揚雄倆，都被尊為孔子之後的又一代宗師。功勳卓著，聲名顯赫。

其父劉向任皇族宗正，對漢室忠心耿耿，一向反對王氏外戚專權。他父子倆在校理皇家藏書時，揮毫筆耕，朝夕相處，持續20多年，其父經常提醒他，要專心做學問，不要參與政治鬥爭。結果其父死後，他卻不自覺地捲入王莽篡權竊國的政治漩渦，而且越陷越深，不能自拔，以至入獄殞命，反叛失敗，令人唏噓感嘆。

劉歆，原以為依靠王莽的權勢，有利於推廣自己的古文經學，發展文化事業，但是，他缺乏政治頭腦，政治嗅覺不靈敏，不知不覺地就上了王莽的賊船，把自己和家庭的命運，都捆綁到王莽這條賊船上。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啊！王莽倒行逆施，逃脫不了歷史的懲罰，而"皮之不存，毛將焉附？"劉歆無論無何也是得不到善終的。

上賊船容易，下賊船難字幅

劉歆是位學識卓越、著作豐贍的傑出學者，他的曲折人生告誡後人，任何人想要圖存求榮，千萬要看準自己腳下的道路，認清依附的對像是否對頭，如果看錯了方向，投靠錯了人，一旦出現風險，發生災難，那將悔之晚矣。

陳存選2022、0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