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 哪些出口商品,還有「卷」的機會? ——從全球出口份額變遷談起【財通宏觀•陳興團隊】
核心觀點
放眼全球,我國的出口份額早已穩居第一。但有部分觀點認為,接近15%的高位恐難持久。特別是我們的鄰國日本,目前出口僅剩3%。我們在出口上是否會重蹈日本的覆轍?出口競爭力又到底體現在哪些產業和商品上呢?
回顧百年,全球出口如何輪換?從近百年的全球貿易史來看,作為兩次世界大戰的戰勝國,美國出口份額兩度登頂並超20%。而第三次工業革命後,德國受惠於馬歇爾計畫和產業轉移,能源、機械設備和交運設備等中游製造業快速發展,成為經濟的支柱產業,也推動德國出口份額登頂。同期,日本政府轉向產業升級,重點發展汽車、電子等高附加價值產業,推動日本出口份額顯著上升。韓國受惠於輕工業轉型為資本、技術密集產業轉型,出口也有提升。 20世紀末,中國大陸作為全球產業轉移的主要承接對象,迅速融入全球生產出口網絡,推動中國的出口份額快速躍至全球第一。
各國出口份額變遷,什麼因素在主導?出口份額變動可以拆分成需求結構和競爭力兩個因素的影響,除日本特定時期外,其他時期多數國家的出口份額都主要由競爭力驅動。承接產業轉入、產業升級、技術進步是競爭力上行的主要原因。相反,產業向外轉移、去工業化和轉型失敗是競爭力回落的主要原因。值得注意的是,產業升級帶來的出口份額回落並不意味著對經濟的拉動下降,例如,從出口價值鏈的角度來看,美國DVA佔全球份額顯著高於出口份額,反映其"出口價值"較高,而東南亞國家則剛好相反。我國DVA和出口份額基本一致,指向我國的出口「創富」能力強於東南亞地區。
哪些出口商品,我們還有「卷」的機會?將全球出口商品歸為十二個大類,並統計了各國在不同大類商品中所佔的份額。我們發現,對於多數出口商品而言,確實已經居於全球前列,但從結構調整的角度來看,其實在中高端出口品上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從產業來看,化工出口仍不高;交運設備雖然份額持續上行,但距德國仍有較大差距,可望繼續突破;中高端市場或成為電子產業下階段出口成長點;輕紡產業出口份額或將會有一定幅度的調整,但結構與品質會同步優化提升;在全球再工業化的背景下,我國金屬高出口份額或將維持。綜觀全球多國產業發展、出口興衰史,首先,經濟發展總是伴隨著產業升級轉移,這也決定一國出口份額不可能無限上升。其次,出口的關鍵是抓住同時期的產業發展機遇,汽車和電子產業的大發展,曾帶來了日本、德國和韓國的出口優勢。再次,掌握高端產業即可立於不敗之地,如美國可以依靠服務貿易或高價值零件出口,而不是最終產品來攫取收益。最後,我們對未來出口仍然樂觀,出口表現歸根究底是產業競爭格局的外顯,而我國產業發展向好。低端產業轉移對我國出口的影響不大。
報告正文
放眼全球,我國的出口份額早已穩居第一。但有部分觀點認為,接近15%的高位恐難持久。特別是我們的鄰國日本,在出口份額達到10%左右的頂峰就開始拐頭向下,目前也就只剩下3%左右。那麼,我們在出口上是否會重蹈日本的覆轍?我們的出口競爭力又到底反映在哪些產業和商品上呢?
1. 回顧百年,全球出口如何輪換?
世界大戰曾助推美國出口份額超20%。 19世紀末第二次工業革命爆發,美國依靠豐富的自然資源、領先的科技創新和較好的基礎建設基礎,逐步取代英國的經濟地位,其在全球的出口份額中近乎追平英國,維持在14%左右。在經歷過兩次世界大戰後,作為戰敗國的德國、日本等國家出口份額跌至谷底,相對應作為戰勝國的美國,其出口份額則出現兩次見頂,最高達到22%左右的歷史頂峰。
產業轉移引領德國、日本和中國順次接棒。第三次工業革命爆發後,中低端產業由美國逐步轉移至德國和日本,使得後者迅速崛起成為工業強國。在馬歇爾計畫和產業轉移的援助下,德國經濟迎來快速發展,其出口份額也第一次到達14%的頂點。兩次石油危機的爆發,致使德國經濟增速換檔,機械製造、電子電器和石油加工等產業基本陷入停滯,隨後德國政府大力整頓國內產業,以推動經濟轉型,德國的出口份額也因此在1987年到達第二個頂峰。 20世紀末,經濟全球化促進了商品、資金、科技、資訊在全球範圍的流動與配置。中國大陸作為全球產業鏈的主要承接對象,迅速融入全球生產出口網絡。充足且低廉的勞動力以及廣闊的消費市場吸引了大量跨國公司注資遷移,推動中國的出口份額快速上升,並逐步躍至全球第一。
中游製造帶動德國出口登頂。從具體產業來看,二戰後,美國引領了第三次工業革命,大力發展半導體、通訊、電子電腦等新興技術密集產業,而紡織服裝等勞力密集產業和部分資本密集產業則逐步轉移至有良好工業基礎的德國。從德國經濟結構來看,這段時期能源、機械設備和交運設備等產業快速發展,成為德國經濟的支柱產業,也佔據了德國對外出口的半壁江山。
產業升級推動日本出口份額上升。與德國相似,日本早期承接了部分勞力密集產業和高污染的鋼鐵產業。 1960年代,日本成為全球紡織產業鏈中最大的代工基地,並隨後經歷了工業化高速成長階段,其紡織服飾和鋼鐵業出口份額也保持高位。之後,日本政府轉向產業升級,重點發展汽車、電子和機械等高附加價值產業,推動日本整體出口份額顯著上升。
汽車是德日出口上行期的重要支柱產業。德日出口份額回升的一個共通點是抓住了汽車產業發展的機會。德國作為現代汽車的發源地,自1886年卡爾-本茨發明第一輛汽車以來,其汽車工業已經走過近百年的歷史。二戰後德國承接美國產業轉移疊加原有工業基礎,鋼鐵、機械以及交運設備等產業快速發展,推動國內市場汽車快速普及,對外出口不斷增加,國際競爭力穩步提高。日本汽車產業發展則經歷波折,二戰後日本汽車產業瀕臨毀滅,日本政府對進口汽車設置高關稅壁壘,為國內汽車業發展迎來寶貴的喘息之機,而其也在石油危機期間抓住機遇,依靠省油、經濟、環保等特性突襲美國市場,成功實現汽車業由內需向出口的轉變。
韓國出口受惠於輕工業轉型為資本、技術密集產業。在1970-90年代全球產業轉移中,以「亞洲四小龍」代表的韓國積極承接近鄰日本遷出的代加工產業,以紡織服飾為代表的勞力密集型產業產能和出口份額均大幅成長。 1973年,韓國發表《重化學工業化宣言》,確定以鋼鐵、石油石化、造船、汽車製造等作為出口戰略重點發展產業,鋼鐵和交運設備等產業出口快速提升。至1990年代,隨著勞動成本上升,韓國紡織服飾等勞力密集產業出口競爭力下降,部分產業開始轉移到中國大陸和東南亞等國家和地區。同時,韓國持續發展承接自歐美發達國家的重工業以及電子產業等資本、技術密集型產業,實現了產業結構自輕工業向重工業、高技術的轉型。
我國出口由紡織起家,電子、交運前景仍佳。改革開放後,產業轉移推動紡織業率先興起,90年代以來,隨著製造業轉型升級,工業製品出口主力也由輕紡產品等勞力密集產品轉向機電產品等資金技術密集產品。 1999年「科技興貿」策略實施,高新技術產品出口實現快速發展。 2001年中國加入WTO後,積極參與全球產業分工,出口份額成長顯著提升。 2015年起,由於世界經濟復甦緩慢以及低成本比較優勢削弱等因素,中國出口份額已回落。至2020年新冠疫情爆發,受惠於高效率的疫情防治及完整的供應鏈體系,中國出口份額持續回升。近幾年來,隨著我國在新能源、汽車和中高階晶片等產業不斷發力,機電產品和高新技術產品出口持續大幅增高,未來前景較好。
2.各國出口份額變遷,什麼因素在主導?
需求結構和競爭力主導份額變化。從直接原因來看,出口份額的變化主要來自於全球需求結構的改變和產業競爭力變化這兩個面向。不過,產業競爭力對出口份額的影響相對複雜,一方面,當一國某產業生產成本上升,利潤下降,將逐漸喪失比較優勢,產品競爭力顯著回落,帶動出口份額下降;但另一方面,從出口價值鏈的角度來看,產業升級也可能導致出口份額下降。例如,一國在進行產業升級,攫取更多出口價值的同時,具有進出口「大進大出」特徵的低端產業因為競爭力下降向外轉移,該國的出口份額可能回落。
透過使用各國在產業層面的出口份額數據,以及全球各產業出口占全球總出口的比重,我們可以將各國出口份額的變動拆分到需求結構和競爭力兩個因素上來,從而對各國出口份額變遷的原因做以進一步分析。其中前者反映了各行業在全球出口需求中的總「蛋糕」大小,後者則決定了在某一行業總「蛋糕」大小確定的情況下,屬於某一個國家的「蛋糕」大小。
競爭力佔據出口份額變動主導地位。從全球主要國家的出口份額變動情況來看,1963-1987年,美國和英國整體出口份額回落,而韓國、德國和日本出口份額提升。這段時期,除日本外,其餘國家出口份額的變動主要由競爭力驅動。需求結構對日本出口份額上升的貢獻最大,佔近四成。 1987-2022年,日本、德國、英國和美國出口份額均有回落,而中國與韓國出口份額提升,在這一過程中,需求結構對出口份額的影響較低,競爭力仍然佔據主導地位。
去工業化推動英國出口回落。英國整體出口份額的持續下跌,主要受競爭力的拖累。分階段來看,二戰後至1970年代,英國工業競爭優勢逐漸被日本和德國等國追趕。英國為促進製造業發展,開始實行大規模國有化改革,但因政府過度幹預以及過度低估失敗風險,大部分國有化改革最終以失敗告終。 1980-90年代,柴契爾執政時期,英國實施自由競爭的產業政策,企業透過激烈競爭得以生存,導致資源禀賦流向具有明顯比較優勢的服務業,進而導致製造業的進一步衰退。在90年代後,快速"去工業化"+"過度金融化",使得英國在具有高附加價值的製造業方面競爭優勢持續降低。同時,隨著新興經濟體的快速崛起,英國製造業市場進一步搶佔,英國的貿易地位也持續下滑。
產業轉移和升級重塑美國出口。二戰後,第三次工業革命在美國爆發,出於國內經濟發展和產業結構升級的內在需求,原本以鋼鐵、紡織為主的傳統工業,透過對外投資和技術輸出的形式,逐漸轉移到德國和日本,本國則集中力量發展半導體、精密機械、通訊和電腦等新興技術密集產業。 1960-70年代,美國機械設備、交運設備等重工業主導美國出口份額的下降。 80年代後,美國經濟結構向「服務化」轉型,服務業在產業結構體系中逐步佔據主導地位,而服務貿易並不計入海關出口額,使得美國出口份額有所回落。 90年代,柯林頓政府重視出口的政策取得成效,一定程度上支撐了美國出口份額。網路泡沫在世紀之交破滅,對美國經濟造成重大打擊,推動出口份額回落。但由於美國較早開始集中力量發展半導體、生物醫藥、電腦等高新技術產業,在全球範圍內形成了獨有的領先優勢,使得後續美國出口份額保持平穩。
需求結構因素中,電子、基礎化工拉動德國出口提升。整體來看,需求結構對德國出口份額的影響相對較低,特別是在上世紀80年代德國出口份額開始回落的過程中,需求的貢獻相對較低。分產業來看,需求拉動的出口份額變動存在產業間相互抵銷的情況,其中,電子、交運設備等產業出口受惠於需求結構的程度最大。 1987年後,交運設備受需求結構變動的影響,對出口份額形成負向影響,而基礎化工則呈現正向拉動。
競爭力因素中,電子、基礎化工反而拖累德國出口。整體來看,競爭力對出口份額的貢獻在1986年後德國出口份額開始回落的過程中顯著增大,是德國出口份額下降的主要原因。從產業層面來看,石油危機爆發後,多數工業化國家的經濟成長都顯著放緩,其化學產業也遭受打擊,危機促使這些國家及時進行產業結構調整,技術創新、資訊科技和半導體產業開始快速發展,但德國在這次產業結構調整中並未取得突破性進展,未能抓住半導體電子產業的發展熱潮,導致電子成為其出口競爭力的主要拖累。新世紀初,油價再度開啟上行區間,推動產油國化工出口份額回升,德國出口份額受到一定擠壓, 2022年俄烏衝突爆發,能源危機對德國化工產業造成沉重打擊。
日本出口升於需求,降於競爭。整體來看,需求結構及競爭力共同拉動日本出口份額提升,而出口份額回落主要由競爭力驅動。一方面, 1985年《廣場協議》的簽署導致日圓急劇升值,在此後不到3年的時間裡,日圓兌美元升值近一倍,嚴重損害了日本出口產品的競爭力。另一方面, 1980年代,日本國內紡織服飾和輕工業製造產業逐步向外轉移,但新的支柱型產業未能形成,產業升級難以為繼,出現所謂「產業空心化」現象,成為限制日本經濟發展的核心問題,也導致日本出口份額持續回落。近年來,隨著資訊科技的發展,新能源汽車開始崛起,進一步削弱日本汽車產業的競爭力,拖累日本出口。
電子競爭力下降是日本出口主要拖累。從需求結構來看,在日本出口份額上升階段,電子產業需求拉動的出口份額較大。而在出口份額下降階段,交運設備需求拖累出口份額降低。從產業競爭力來看,機械設備和交運設備是出口份額上升的主要貢獻,這段時期日本逐漸完成了製造業由輕工業向重工業的轉型升級,同時抓住了石油危機重創美國汽車產業的契機,交運設備出口競爭力顯著提升。 1980年代初期,日本實現積體電路生產國有化後,微電子產品全球市佔率迅速上升。但隨著《廣場協議》的簽署、通用型記憶體的應用以及產業新標準的製定,使得日本研發優勢被規模經濟下的價格優勢所取代,產品競爭力開始下降。而過時的經營模式使得電子產業缺乏創新能力,在國際分工合作的趨勢下,日本電子競爭力逐漸被削弱。進入21世紀後,隨著智慧型設備的出現,日本電子產業進一步受到打擊。
技術進步推動韓國出口穩定提升。整體來看,自1960年代起,韓國出口份額受競爭力驅動不斷上漲。在分產業來看,競爭力拉動的出口份額變動中,紡織服飾的貢獻相較於其他國家較為顯著。自上世紀60年代起,韓國的產業結構調整政策集中在勞力密集輕紡工業,並將此作為出口的核心。 1970年代,隨著「重化工業宣言」的提出,韓國產業重心向化學、鋼鐵、機械等產業轉移,紡織服飾的競爭力貢獻顯著降低。至80-90年代,韓國大力發展高新技術產業,並成功抓住半導體產業發展的機遇,進一步改變原先勞動密集型產業比重過高的狀況,電腦、交運設備和半導體等產業出口競爭力穩步提升。
電子主導中國出口,交運設備可望上行。自90年代以來,隨著製造業轉型升級,工業製品出口主力也由輕紡產品等勞力密集產品轉向機電產品等資本、技術密集產品。 2001年中國加入世貿組織,依託國內低廉的原料及勞動力切入全球價值鏈,從事國際代工及轉口貿易。這段時期,中國紡織服飾、電子、輕工業製造和機械設備趨勢一致,共同驅動中國出口份額在2015年升至階段高點,其中電子產業貢獻最大。一方面,加工貿易在中國的貿易模式中佔較大比重,中國憑藉低勞動成本、供應鏈配套優勢以及規模效應,順應市場需求的變化,建立較強的產業競爭優勢。另一方面,在承接加工貿易的同時,中國加大科技研發投入,注重對資本密集、技術密集產業的培養,並推動國產電子產品競爭力穩定提升。 2015年後,我國勞動成本優勢逐漸降低,部分低階勞力密集產業外遷,產業結構調整升級,出口份額略為回落。 2018年後,在中美貿易摩擦的背景下,中國抓住了新能源產業的發展浪潮,電動車、光伏、鋰電池逐漸成為外貿出口「新三樣」支撐中國出口份額提升,未來隨著我國在新能源、汽車和中高階晶片等產業持續發力,出口份額仍有望上行。
值得注意的是,產業升級帶來的出口份額回落並不意味著對經濟的拉力下降。從出口價值鏈的角度來看,用於出口且對本國經濟有拉動動作的部分-被國外吸收的國內增加價值(DVA)才能反映真正的「出口價值」。 DVA是對一個國家「真實」出口情況的較好衡量,而海關出口統計方法存在一定的缺陷,僅出口額指標難以衡量出口的實際收益,即便結合進口額計算貿易順差,也會受到內需的擾動。以美國及東南亞國家為例,美國較早轉出中低端產業,集中力量發展晶片、資訊科技、生物工程等高端產業,具備全球競爭優勢,其DVA佔全球份額遠高於出口份額,反映其「出口價值」較高,對國內經濟拉動的效果較好。但東南亞國家則恰好相反,其在產業轉移中承接歐美和亞洲等國家的中低端產能,雖然其出口份額近年來有所上行,但出口產品附加價值較低,DVA佔全球份額顯著低於出口份額。我國的DVA份額佔比和出口份額佔比相差基本一致,這意味著我國的出口「創富」能力要強於東南亞地區。
3.哪些出口商品,我們還有「卷」的機會?
為了更全面地審視我國出口的優勢和劣勢,我們將全球出口商品歸為十二個大類,並統計了各國在不同大類商品中所佔的份額。我們發現,對於多數出口商品而言,我們確實已經居於全球前列,但從結構調整的角度來看,其實在中高端出口品上還有不小的提升空間。
首先,從基礎化工類出口品來看。美國和德國作為世界上兩大工業強國,化工產業出口份額始終較高,雖然在上世紀70年代歷經兩次石油危機,致使出口份額急速下降,但在隨後近四十年期間仍保持前二。新世紀以來,美國頁岩油技術出現巨大突破,科技的發展推動頁岩油產量大幅提升,使得美國從石油進口國成為了石油出口大國。而德國卻受到俄烏衝突的影響,近年來化工出口份額下降。
我國基礎化工出口份額仍處在向上攀升階段。一方面,中國是世界上最大的石油進口國,也是世界上排名前列的石油消費國。另一方面,由於新冠疫情以及2022年俄烏衝突影響,歐洲化工品生產效率下降,成本上行,推動中歐化工品價差擴大,導致中國化工品出口份額上升,考慮到俄烏衝突短期或難結束,而紅海局勢惡化或擾動歐洲能源進口,預計中國未來化工出口份額或將持續上升。
美國食品農產品出口領先,我國食品出口存在提升空間。其次,從農林牧漁和食品產業來看,美國依靠其優越的自然條件和區位優勢,自1950年代起就已是糧食生產大國,由於國內需求遠小於糧食產量,其農林牧漁世界出口份額穩居高位。近年來由於全球農業技術發展,其他國家農林牧漁產品產量上行,導緻美國出口份額呈現回落趨勢。而中國作為最大的糧食進口國,由於人口基數大的國情,國內需求遠大於其他國家,出口份額較低。
但由於產業轉移,80年代大量引進的外商在建立合資食品加工廠的同時,也將食品生產流程帶入中國。 90年代的技術改造工程推動了中國食品製作的自動化與機械化,各類小規模食品加工廠引進新型設備。 2008年後,受到三鹿奶粉、地溝油等食品事件的影響,中國大量投入人力物力在食品監管方面嚴格把控,推動中國食品出口份額上升一個新的台階。目前,中國仍處於一個大量進口、少量出口的糧食儲備狀態,預計未來農林牧漁出口份額將保持平穩,而食品飲料出口份額存在改善空間。
新能源輔助彎道超車,交運設備出口仍有差距。第三,從交運設備出口來看,雖然我國已經有長足進步,但目前距離德國仍有很大差距。二戰後,日本和德國兩國作為產業轉移的承接國,開始大力發展交運設備,至上世紀80年代完成在該產業出口份額對美國的超越,但隨後兩國交運業發展便分道揚鑣。一方面,德國汽車作為其經濟支柱產業,再加上不斷發展的技術創新、德國政府的大力支持以及頒布的保護政策,使得德國交運出口份額始終保持在較高的水平。另一方面,由於歐洲油價較為昂貴,多使用柴油作為燃料,而德國的技術創新使得其柴油內燃機領先其他國家,致使日本汽車在歐洲市場難以佔據大量份額。而《廣場協議》的簽署開啟了日本汽車的下坡路,之後技術路線的選擇錯誤埋葬了日本汽車業翻身的希望,推動日本交運出口份額持續回落。
新世紀以來,越來越多國家在中國建設汽車廠,使得中國交運業出口份額進入上升階段,得益於政府近年來對新能源汽車技術路線的大力投入和支持,我國新能源汽車產業實現彎道超車,帶動汽車出口成長快速上行,2023年出口量或躍居世界第一。除汽車外,我國船舶製造業多項指標領先全球,摘取了全球船舶製造業"皇冠上三大明珠",正從造船大國向造船強國邁進。我們認為,未來交運設備產業出口份額仍將持續上行,且上升空間較大。
日美此消彼長,中國半路崛起。第四,從電子產品來看。二戰產業轉移後,日本大力發展電子產業鏈,至80年代初完成在該產業出口份額對美國的超越。日本電子產業以家用電子產品和動態隨機存取記憶體(DRAM)為主,快速搶占美國市場份額,引起美國不滿。 1985-1986年美日先後簽訂《廣場協議》和《日美半導體協議》 ,前者使得日元大幅升值,削弱出口競爭力,後者則限制了日本在美國的出口份額,並要求日本開放20%以上電子市場給美國。兩份協議的簽署使得美國電子出口份額持續攀升,而日本出口份額則開啟下行空間。
有別於美國和日本對於電子產業鏈的同時推進,我國初期重點發展電子顯示器和積體電路,並建立了消費性電子的上游模組和零件產業鏈配套。隨著個人電腦、手機和智慧型裝置的普及,我國電子產業不斷壯大,同時出口份額也不斷提升。近年來的「一帶一路」建構疊加我國在中高階晶片產業不斷發力,推動我國電子出口份額一騎絕塵。目前我國電子產品出口份額在全球已接近25%,雖然進一步提升可能空間有限,但考慮到部分電子產業鏈仍未攻克,結構上的調整特別是中高端市場的搶佔,可能會成為下一階段我國出口的成長點。
日美德三足鼎立,中國後來居上。第五,從機械設備產品來看,二戰後,德國產業發展集中在大型工業設備和高精密機床上,而美國機械設備出口份額在產業轉移後有所下降,美德兩國合計貢獻了約一半的機械設備出口份額。同期日本作為美國產業的承接國,也大力發展機械設備出口,三國出口份額在80年代呈現三足鼎立的現象。
進入新世紀以來,德國將機械設備行業作為自身的優勢行業,提出了"工業4.0 "計劃,將信息和通信化技術融合進機械設備,構成一體化的智能工廠,以及縱向網絡流水線和橫向集成產業鏈,使得其出口份額維持高位。日美兩國則出現產業轉移,自身出口份額再次下跌。
中國作為產業轉移的承接國,逐步發展機械工業,以加工製造機械設備零件、叉車和挖掘機等工程機械用具整機為主要產品,出口佔據了歐亞兩大洲的主要市場,同時為南美和非洲提供基礎建設需求的機械用具,推動中國機械設備出口份額迅速竄升至全球第一。雖然我國機械出口已然達到全球榜首,但比歷史上德國和美國曾達到的份額頂點還有差距,我們預計,我國在機械上的出口份額能夠保持在這一較高水平。
中國紡織業和輕工業獨步全球。第六,從輕紡產品來看,與日韓等國產業發展順序一致,改革開放之初,我國實行重點發展紡織工業及輕工業的策略,大量引進先進設備,使得作為勞動密集型產業的紡織服飾和輕工業製造在中國快速發展。一方面,紡織與化工產業聯手發展化纖製作,解決了紡織業生產原料問題,又加大力度升級發展服裝、家用和產業用紡織品,解決了紡織業附加價值出口的問題。兩者同時助推中國紡織服飾出口份額,使得其在上世紀90年代躍居世界第一並持續保持領先。
近年來,關於我國低端紡織業轉移的討論不絕於耳,但我國紡織份額仍保持穩定。 《紡織業「十四五」發展綱要》中提到,中國纖維製品仍有科技發展空間,產業附加價值仍會持續上升。另一方面,在上世紀80-90年代,中國著手建設發展了一批新興產業,例如五金製品和文教用品,豐富生活用品供應的同時大力發展了輕工業製造業。隨後輕工產業群聚發展迅速,並形成了生產與行銷配套的產業鏈體系,最有名的便是義烏小商品市場。自2011年以來,中國開始加大標準化建設,提高輕工業商品品質要求,推動輕工業製造出口份額持續提升。
不過,我們也需要清醒地認識到,隨著人口年齡結構的變化,相比於全球新興國家,過去勞動力的數量優勢我們已有大幅削弱,寄望於勞動密集型行業長期大規模地拉動經濟增長也不現實。我們認為,喪失比較優勢的行業適當外遷,從而"騰籠換鳥",給高技術和高效率行業釋放資源來創造發展空間,是我國經濟轉型和邁向高質量發展的題中之義。因而,我們預計,紡織和輕工業的出口份額或將有一定幅度的調整,但結構和品質會同步優化提升。
鋼鐵及有色出口位居第一,或將成為常態。最後,從金屬產品來看,二戰後,日德兩國因承接產業轉移而發展工業,在鋼鐵領域出口份額比重合計超過4成。而在有色金屬方面,德國金屬冶煉歷史較長,出口份額佔領先地位。改革開放後,中國鋼鐵和有色金屬產業開啟現代化發展。一方面,作為世界產煤大國,中國煤炭原料價格低廉,而焦炭作為鋼鐵製造的原料,使得中國鋼鐵生產成本也在世界上處於較低位置。另一方面,中國有色金屬的冶煉主要依賴電力提供能源,而作為能源大國,中國透過多樣化的能源結構使得工業用電穩定且成本較低,導致中國有色金屬生產成本也較低,成本優勢也推動鋼鐵和有色金屬業出口份額上行。往後來看,我們預計,在全球許多新興經濟體開啟再工業化的背景下,我國金屬的高出口份額可能成為常態。
多數產業出口份額未至「天花板」。整體來看,我國部分細分品類產業份額距離歷史上別國該類出口份額最大值有一定差距,多數產業出口份額仍處於上升階段,指向我國的出口份額仍有較大的上升勢頭和提升空間。例如,電子業裡的細分商品專業科學設備和控制儀器,我國目前出口份額雖已達16.2%,但日本在全球出口份額中該行業一度達到34.7%,約是我們當前水平的兩倍還多,這印證了我國在許多品類的出口上仍有較大的提升空間。
綜觀全球多國產業發展、出口興衰史,首先,經濟的發展總是伴隨著產業升級與轉移。從歷史來看,各國經濟發展史也是產業升級史,而伴隨經濟發展,低端產業總會轉移出去,考慮到低端產業在對外貿易上多有「大進大出」的特點,這也決定了一國出口份額不可能無限上升;其次,出口的關鍵是抓住同時期的產業發展機會。汽車和電子產業的大發展,帶動了日本、德國和韓國的經濟發展,也決定了這些國家的出口優勢。我國因為抓住了新能源汽車產業的發展機遇,汽車出口也將躍居全球第一;再次,掌握高端產業即可立於不敗之地。例如,即便美國出口份額因為產業升級有所下降,由於其較早開始在半導體、生物醫藥、電腦等高新技術產業佈局,在全球範圍形成了領先優勢,仍可以依靠服務貿易或高價值零件出口,而不是最終產品來攫取收益,其DVA份額反而高於出口份額;最後,我們對未來出口仍然樂觀,出口表現歸根結底是產業競爭格局的外顯,目前我國抓住了新能源產業發展機會,同時在繼續攻克晶片、高階工具機和生物醫藥等其他中高端產業,我國出口份額仍有上升空間。未來即便可能存在低端產業轉移,對我國出口的影響也不大,特別是以DVA份額衡量的"真實出口",對國內經濟增長的拉動並不會顯著減弱。
風險提示:
國內經濟復甦不如預期,歐美需求回落超預期,開發中國家需求不如預期,進出口政策變動。
研報資訊
文中報告節錄自財通證券研究所已公開發布研究報告,具體報告內容及相關風險提示等詳見完整版報告。
證券研究報告: 《哪些出口商品,還有「卷」的機會? ——從全球出口份額變遷談起》
對外發佈時間:2024.1.22
報告發布機構:財通證券股份有限公司(已獲中國證監會許可的證券投資諮詢業務資格)
分析師:陳興
SAC證書編號: S0160523030002
分析師:馬駿
SAC證書編號: S01605230800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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